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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一粒梅幹上

時間:2019-02-24 分類:讀者

水上勉 鄭民欽

我和良子女士時隔多年重逢,都為對方的健在而高興。良子女士給我帶來了梅幹。梅幹裝在飯盒大小的密封容器裡。她說:“我帶來的是大正十三年(1924年)的梅幹,是母親和父親一起腌制的。父親喜歡梅幹,經常從院子裡摘下梅子腌制,據說這是母親嫁過去那一年腌制的。母親死前對我說:‘如果你有機會見到勉先生,分送給他。”良子女士說完,熱淚盈眶。我默默地接過來。

我回到輕井澤,已是深夜,取出一顆,放進嘴裡。梅幹在舌頭上轉動,我先感到鹽的鹹味,接着,在唾液的作用下,梅幹變圓且膨脹起來,最後是甘露般的清甜。我對這生存了53年的梅幹感激涕零。

我把這件事寫成一篇小文章,發表在某報紙的專欄上。一個年輕的讀者打電話來說:“梅幹能保存53年嗎?不會爛嗎?”我對他仔細說明保存了53年的梅幹的形狀及味道,但是他笑道:“作家虛構的本事就是高。”說罷,挂斷電話。

我氣憤了,便把和這個青年的對話又發表在專欄上。居住在小田原的尾崎一雄先生看到這篇文章,寫了如下短文發表在《全讀物》的“随筆”欄:

其實,我家裡還有嘉永三年(1850年)和明治四十一年(1908年)腌制的梅幹。前者是尾崎士郎的朋友高木德于昭和三十一年(1956年)贈送的,後者是藤枝靜男于昭和三十年(1955年)贈送的。藤枝在贈送時附有一信,其中寫道:“此為小生出生之年母親腌制之物。據說申(猴)年的梅子尤其好。”收到之後,家人品嘗,評價結果是:高木氏的已經不能稱為梅幹了,藤枝氏的是地地道道的梅幹。

我看到尾崎先生的文章,不由得眼眶發熱。打電話的那個年輕人是否會看到這篇文章?

在輕井澤腌制梅幹的時候,我腦子裡存儲着上述事情。我還會聯想起各種各樣的事情,把這些事情都封存在瓶子裡腌起來是一種樂趣。不言而喻,良子女士一家的影像重疊在一起。尾崎先生和藤枝先生雖然已經步入老年,卻向年輕人展示了将一粒小小的梅幹留給朋友品嘗時所表現的友誼。“人也活在一粒梅幹上,有許多珍貴的東西。”我想把這句話告訴那個打電話來的年輕人。

(若 子摘自南海出版公司《今天吃什麼呢?去地裡看看》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