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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青年詩人小輯

時間:2019-09-24 分類:詩潮

屬于冬天的童話[外一首]

餘芳媛

冬天來了,地上長出了透明的耳朵

蟲兒想了解雪什麼時候開始下

卻聽見柿子對人們說着甜蜜的話

海裡的魚想飛到天空上

坐在那月亮椅子裡

垂釣那兒最亮的一顆星

我們捂住黑夜的眼睛,讓它迷失方向

去與所有孤單的人溫暖擁抱

在深秋

深秋是一個拉小提琴的手藝人

街道上滿是流瀉而下的落葉音符

每踩一步就響起破碎的聲音

在微冷的風裡燃放一朵煙花

思索一些我們都深情地愛着的事物

那些晚霞那些不曾了解的樹木

空氣中的塵埃都能感受到我們的溫柔

秋日筆記[外一首]

陳有膑

烏雲陰郁,撒了小情人的嬌脾氣,遠走他鄉

而落葉憔悴,奈何不了春燕遲遲不歸,黯然

落地歸去

親愛的,在這荒涼秋日,當我目睹這風情花事

隔夜之冷風,便吹皺了我額頭上的山峰

哎,秋風涼,我惶惶不安,怕誰又說起了風

涼話

人間淨土

一個人走在山中,他甯願死于綠樹青草

一個人遊在水裡,他甯願死于桃花流水

一個人飛在天上,他甯願死于白雲清風

一個人睡在母腹,他早已窺見并選擇了

這三塊幹淨的墓碑

雨中若有所思[外一首]

孫令愛

下雨

我們痛苦地不肯一起吃晚飯

也不願尋求任何雨具

兩具身體互相不吸引

你隻管在角落抽煙。很多次

我都想搶過你手中的煙往自己嘴裡葬送

這樣,我就多做了一件壞事

而奪取是不公正的判決

雨啊

隻落在我無理取鬧的小脾氣中央

在屋裡。風也來了

最好是能有什麼東西堵住我們漂泊的嘴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麼

見外

藍色的靜谧的海面上有海鳥駐足

棧道上的工人及大型機器也都進入休憩狀态

我們路過此處

留下是身子長度三倍多的影子

海鳥與我們見外

海風卻不見外任何事物

猶如夜晚的黑雲一塊接連一塊

歌聲[外一首]

洪光越

深夜的密林樹枝不再顫動

白天跳躍的麻雀在等待日出

不遠處的草房有人提燈

但很快燈也化成一團漆黑

霧氣漸漸從河岸的草地

彌漫到芒花盛開的後山

爺爺啊,就站在後山腰

自己的墳墓前,唱着老歌

他唱破了喉嚨

也隻是挨着他的人能聽見

芒草之死

樓下的荒地裡

被砍掉了大片芒草

它們大面積倒下

死于鋒利的鐮刀

關于它們的命運

我做出過兩個假設

一是無邊無際地生長

二是毀于末日大火

直到今天下午

他們一群壯漢出沒

前排揮刀砍伐

後排負責整捆抱走

我這才頓悟

相比自然生長死亡

一種不知去向的消失

更令我感到揪心

清明看房[外一首]

陳吉楚

2017年4月4日

我和張正橋去看房

從郊區到市區

坐地起價的房子高于天空

天空蔚藍無邊

4路公交車姗姗來遲

晃蕩到一處樓盤

樓還沒建好保安說一萬五賣完了

售樓小姐說還有二期三期

隔壁那塊黃土裸露的地皮就是

十一月開盤二萬左右

首付貸款和月供

我們一邊聽一邊不停喝水

祖先早已被房子取代

空乏的肚子被飯菜引誘

張正橋說房子會有的喝酒吧

我們碰杯以解天熱心躁

空蕩的火車站還沒熱鬧起來

售樓小姐的名片在動車上行走

帶着數典忘祖的子孫奔往

下一個樓盤

在黃昏

從清晨到傍晚

細密的雨,沙沙地

打在樹葉上

像針紮在手心手背

疼在六月的心底

六月的父親

仿佛還在雨中

無助地遊蕩,低低哀鳴

何處有安身立命之所

雨越下越大

綿長不絕

像扯不斷的疼

父親摸遍全身

沒有一處是幹淨的

濕漉漉,濺滿泥土

信仰者入冬[外一首]

吳煥唐

當我說,燈火在淺夜已成勢

一絲冷意挂在樹梢

信鬼神的人也早就穿上入冬的大衣

喝粥,吃自己種的菜

這些年,有些人始終緊緊捂住信仰

遠遠勝過對待饑餓和貧窮的熱情

當我說,黎明了

仍有人在夢中,懷抱着巨大無比的嬰兒

白鶴記事

白鶴立在原野上

風吹草就動,圓形孤寂展開

白鶴雙翅籠罩得住

這曾經繁花盛開的地方

盡管潰敗腐葉逃不出這世間

土壤還是那樣富有

足夠讓一隻白鶴記起

一些事情

兩隻深海牡蛎[外一首]

鄭紀鵬

最初的想法是:我們仨

可以組成一個松散的聯盟

至于我們之間粗粗細細的線條

大可不必太在意。随後

加孜然和芥末,我們在海風中吃飯

隻是為了迎風流淚更爽快一些。

生活中大家把愛情視為違禁物品,

無法将其運抵雙手合攏而形成的港口。

我試着讓自己比現在老十幾歲

我們仨才能夠輕松談論工作

公積金、房子還有車子和孩子。

從恐龍誕生到滅亡,我們從歡笑

過渡到驚豔于自身的無言的美麗。

我就知道我們仨的聯盟維持不了多久,

那些線條不是束縛,而将成為

互相折磨的借口。

面對這兩隻來自深海的牡蛎,

我把鹽和蒼白的浪頭放在手中攥緊,

那一點點僅有的好感,就算

攥出初雪也不足惜。

珍珠,從菜單上滾下來

我了解兩隻牡蛎的痛苦:肉體研磨的沙漏

越磨越細,就好比

假如我要帶着這兩顆珍珠離境,也肯定是

将它們藏進我的血肉裡。這不是一種難處

而是三處神迹:

一,美食家的天命;

二,秘密的洗禮;

三,愛的切割。

假裝受難記

她們說

我臉頰上清涼如許

豐富如怡的泡沫是真理的膏油

石頭的話語

水滴的笑聲

諸如荊棘刺尖兒上的血滴

皆在我的身上滋長蔓延傳染

纏繞住我洶湧的腦海

她們的長堤是分開大海的決心

形如訃告,短則三兩行

壓縮在過期報紙的縫隙

狀如U盤,及孤寂長舌男

她們是知我者和傷我者的共同體

經濟合作的遺腹子

投擲輕于鴻毛的光環

成為不眠夜的長明燈

是甜得發苦的粗鹽粒

是性别不知所終的人

她們通過非傳統信仰的望遠鏡

望見了望不到邊的折射線

是我對折的理性

是我折疊的肉體

是我折損的魂魄

是我打折的輕盈

是我折角的聖經

是我疊好的遮羞布

……她們———

苦于勞作,甘于無助

立春[外一首]

陳航

我看着雪一點一點地被分解

正如黃昏後的寂靜

———夜莺憂傷地飛臨人間

這些年,所有的孤獨在春冬交界時

都會溢出———

我不善于言語,對于江河的蘇醒

我還停留在我打水漂的那一刻

石子替我清數日子,那些失去的

包括即将到來的春天,都會慢慢地蒼老

我突然想起了那些逝去的老人

與此同時,寒冷再次悄無聲息地

爬上我的身體

雨事

雨往下墜,就如他進入悲傷

多年來,他疾病纏身

他的體内下過無數次雨

起初是小雨。牆上的肖像畫,日漸模糊

夜晚的到來,即是雨的放大

撞擊屋檐,擾亂火的秩序

——落葉在爐膛裡燃燒

但火焰時大時小。他将殘損的事物

也扔進爐膛。他希望

将孤獨與恐懼從夜晚中抽離

但當雨滴觸及大地,他與火焰

完全地被沉默的水滴淹沒

輕盈的蝸牛[外一首]

李才豪

那個時候,蝸牛

是輕盈的,即使沒有羽翼

和向上的力量

它們一樣可以在幼小的心靈裡

飛翔!心有多純淨

就飛得有多遼闊

當雨停之後

在明淨的光線和樹影斑駁中

那些蝸牛,就會

成群結隊地出現

用黏液塗抹出一條條

白閃閃的小路

仿佛滿世界的蝸牛

都在這一刻誕生

那時候你還多麼小

小如一隻蝸牛

當你推開木制房門

地面上、木柴堆上、瓦片上

到處是它們緩緩挪動的

濕亮而柔軟的身體

不必躲躲閃閃,不必畏畏縮縮

那個時候,蝸牛

是輕盈的,馱着的房子

還沒有被烙上

沉重的印記

舊事

年輕的父母,帶着孩子們

他們一家五口子

在舊影院看完了一場電影

那時候,孩子們都太小

看到半途,就容易打瞌睡

但是,卻吃到了冰激淩

涼森森,甜絲絲

甜蜜的餘味,在瞌睡的幻夢裡

抵消了屏幕上模仿生活傳來的噪音

至于播放的是什麼電影

講述了什麼故事

有着怎樣的情節和人物

實在是無關要緊

貧寒的家庭,辛勞的父母

難得的一場電影

哦,還有甜美的冰激淩

對于孩子們而言

純粹而不自知

那是生活本來的樣子

綠皮火車[外一首]

陳亞冰

我要開一部綠皮火車

到最遠的遠方

抛棄這座正在開發的海島

她妖豔的紅唇

像毀滅龐貝城的地火

她摧毀了母親的田園

我要回到最深的森林

帶上你,我們隐居深山溪澗

我們生兒育女

我們大聲朗讀溫暖的詩句

讀到愛情,我們親嘴

讀到田園,我們播種

讀到秋風,我們儲糧

準備冬至的祭獻,甄選來年的種子

給火竈添上新劈的木柴

當我們讀到

火車飛過高樓林立的天空

我們就接走春天的最後一隻燕子

返回真實的故鄉

世界

藍色水域。白線阻隔了

上升的一切可能,

除了冰冷的訴說。

波浪湧動着,向着沙灘、礁石……

你通常會給我指出——

“喏,那就是未來,

廣闊,自由,可能,豐富

以及美好、肥沃的土地——”

你會自然地褪下裙子,

當然,熟練的動作

不能否定你的清水出芙蓉

眸子燃燒的情欲是一團火,

來自生命的青春血液——

“那麼,我要怎麼才能抵達

如何才能照面夢境,

我連一隻船都沒準備——”

浪花破碎,躺滿黃澄澄的沙灘。

太陽照曬過,又恢複原初。

這裡沒有什麼發生過,

白線箍緊了天穹的布袋口。

新主人[外一首]

李星青

山欄地裡的笑聲

早已銷聲匿迹

村頭那隻徘徊的狗

成為村莊的新主人

沒有人比它更熟悉這裡的一切

誰家的犁鏽迹斑斑

誰家的蚊子最撒潑

它都了如指掌

腳步聲遠去了

隻有“汪汪汪”的聲音

叫着不舍

孤獨的領袖

還有誰能和它守護這片土地

終其一生,我們都在尋找回家的路

出生地是剪不斷的臍帶

烙印留在血管裡

和我們的血液一起流向心髒

山的那邊

無處安放的靈魂

在午夜一起彷徨

隻有在夢中

有那條彎曲的小徑漸漸清晰

通往家的方向

終其一生

我們都在尋找回家的路

就像剛學走路的孩童

跌跌撞撞奔向母親的懷抱

一盞燈亮起後[外一首]

李其文

夜來了。一盞燈亮起,就有人開始

關心一堵牆的過去

破損的鍋蓋,鏽迹的鐮刀

沒有鍊條的單車,用舊的茶幾

來自海邊的珊瑚石

它們被釘在牆上

或散落于院子的某個角落

讓我們一下子就可以觸碰到無數個

隐晦的靈魂和暴露無遺的傷疤

一棵比我們早先種下的樹

比我們善于表達,對這個世界

在黑夜下的距離

低緩的音樂無法覆蓋來自

未知之處的蟲鳴

我們杯中的茶水,已滲入夜色

當所有的燈光熄滅後

我們找到了自己的出處

如同一根幹裂的木柴被折斷的聲音

與無關的事物溝通

天黑下來的時候

隐于白天之後的月光就開始走動

她跨過珊瑚石壘起的矮牆

和頹敗的豬圈

還有一扇木門以及木門上貧血的門神

在白天裡慢慢失語的老人

拉亮屋檐下的燈泡

燈光瞬間沾在院子裡的芒果葉上

即使有風也洗不掉,像一個人的胎記

有一定的形态或扭曲的原理

伴着血腥與痛感後的富足

在時間的磨損中慢慢被淡忘

就像黑夜裡被縮成一粒的月亮

那一刻誰都叫不出它原來的名字

通往春天的小路[外一首]

顔小煙

檸檬花的香味撞開了春天的大門

我一路追随着花香,

找到了那隻迷路的野蝴蝶。

它把我帶進三月,

帶進紫花藿香薊的迷陣之中。

此時此刻,

假蘋婆把塵世弄得又疼又溫暖,

豔山姜隻好把眼淚還給蜜蜂。

一切微小的事物,

微小得如此美好。

在這條通往春天的小路上

咖啡樹偷偷養白了憂傷的花朵

一些舉在枝頭,一些藏在葉底。

當我路過的時候,

她勾一勾手指,我就掉進了春天的

萬丈深淵——

清晨

我喜歡走在雨後清晨鋪滿落葉的大街

很多人還沉睡在夢的海底。一些小小的孩子,

背着大大的書包,穿過清冷的馬路,

惺忪的睡眼裡還殘留着昨夜的夢境。

路邊的印度紫檀已經脫光了葉子,

小葉榕、苦楝樹正在空氣中練習倒立行走。

早餐店裡茶香四溢,燈火明亮,人聲

漸起——

低飛的鳥兒掠過地面,很快落在街對面的電

線上。

路過國土資源局的時候,

我總是忍不住多望幾眼那株即将凋零的木棉,

它的召喚,使我的心中時常揣着

一團團溫暖的火焰。

大海來信[外一首]

陳三九

且把手伸入海水中,接受一封拆開的信

信中說,衆人在暴雨将至時離它而去

而海水決定一心一意接受雨水,并把它

抱入懷中,終積遼闊

大海再次來信,交由一爿月光誦讀

信中又雲,衆人将堤岸修得太高

它隻能借助海浪的沖力與海底的沙石

爬上堤岸……

儋耳

我願意此生隻愛一個名字

假若你是儋耳,假若你在夜晚喊疼我的乳名

我願衆人在你的身體,和平相處

我願尖銳的器物

不要撕扯你的衣衫,不要拼命地

紮進你的胸脯。土地熱愛植物,溝壑包容流水

我願那些寂靜的晚上,有人為你

誦讀《儋耳賦》。假若你是儋耳,假若

你在某個夜晚喊疼我的乳名

就像儋耳山突然發出的聲音,就像儋陽樓

突然掉下一爿瓦礫的聲響

當你遭到破壞時,我不想把耳朵借你

不會讓你聽到,疼痛的聲音

我願意此生隻愛一個名字,就得付出行動

要珍惜一粒不起眼的糧食

要養活在你領土喊窮的生物

這麼多年我一直這樣過來,以這種方式

不斷地耗盡我對你的愛

假若你是儋耳,假若你這時,突然

喊疼我的乳名,我願意你的河流穿過

我混濁的血液。

[特約組稿:陳三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