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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聲的廢墟[組章]

時間:2019-09-24 分類:詩潮

陳波來

去年夏天的花

是細碎的,但過于飄忽……需要一朵花率領一座花園歌唱。

還有熱烈與黏稠……對于聽唱的人,隻有灼燙得令他迷亂的夏天才是夏天。隻有灼燙,持之以隐秘的燃燒及其似曾相識。

開在眼前的花才用于祭獻。

隻有去年夏天的花,用于枯萎、遺忘和消失。我想起來,那時我們十指相扣,變得灼燙之前最先攥住的,是彼此的冰涼,與落寞人世的水流花開,一樣。

七月,閃電冰冷

火焰炙烤着七月。舊聞與新事被暗中的火舌所搬弄,忽明忽亮地潰爛……不隻是漏出實話的嘴角、某種寫在大地上的底線與邊緣。七月的舔舐與傷害無處不在。污濁和虛妄進入血液,進入稚嫩奔跑的腳步。肉身選擇從越來越高的醫院樓頂跳下。對于仰望星空太久的人,閃電帶來徹底的墜落、彌合、雷爆之後的喑啞,以及一絲用胸肋才可以确知的震顫。

哦,隻有閃電。

我認定這個七月格外灼燙,隻有閃電在咆哮的天空中鍛打,在熾熱的大海中淬火。

我認定閃電是冰冷的,雖然閃電從七月中來,有着火焰最熾烈的藍色。

我認定灼燙與冰冷的,同樣會迅疾即逝。

沒有回聲的廢墟

還是頹敗。美好事物不敵時間的消磨,寸寸斑駁,坍塌,潰散。

不同于空谷,不同于似乎空無一物。飛翔呼啦啦散去,回聲,帶來幾片羽毛。

我們正穿過一座又一座花園。生命何其繁喧,贊美之辭吹捧出雲朵,敗象也自此開始,從一絲隔隙,一點動搖或一句咒語……這些,連我都看見了。但我無法成為一個繞道而行的人,一個置身度外的回音收拾者。灼燙的肉身,正寸寸斑駁,坍塌,潰散。

我挽起你的手,我們隻聽血液中的呼喚。

我怕那一天,老得不知所愛,像廢墟,沒有回聲。

一滴清水

我愛。但我不能對一滴清水說上第二遍。

我愛從峭壁與樓面找出閃爍的路,在小豬家的屋檐上垂下扮過翅膀的雙手。一朵雲借機飄落,恰好讓一滴清水藏起啪嗒地墜地聲———全部言詞,恰好從正面拉出一些百轉千回的階梯,貌似不斷接引卻又不能從拐角回到原處的行徑,像深陷于某一幅畫中———全部表達或表現,邏輯上無路可走。詞義的陷阱,被拉拽到底的舌頭舔舐到雲朵與砂礫。當然還有一片樹葉上,一滴清水留下的漬痕。還有小豬家的窗口,亮着燈。峭壁有峭壁的險峻與風度,樓面有樓面的高拔與氣象。

我愛有路穿行的峭壁與樓面。

我愛塵世混濁,一滴清水裡小豬咯咯笑着。

何止蒼茫

——再讀何多苓畫作《烏鴉》

如果頭頂上飛過一隻烏鴉,它應該是負責任的烏鴉,至少懸停三秒,不,七秒。三秒近于人世,四秒安于玄想……山川退隐。星月絕迹。一幅畫面在詞語劃過的嗤嗤聲裡,成為想要的那一幅,一個人找到想要的詩。

不能是你的頭頂,你的,沒有那種蒼茫。

下面,将由蒼茫講述一雙眼睛,再由眼睛講述一個分身的她。她驚愕,奔跑,在瓷器裡哭……然後張大淚眼。她有女神一樣的迷離。都是他弄出來的,他挽住女神飛了一段時光。

像那隻烏鴉。

烏鴉懸停。他轉身去了大片的白桦林。白胡子。皺紋。酒。

你的傷感。你的,喧嚣而歸于喑啞的人世,唯動詞和顔料,燦爛,灼燒。

甯願

我甯願白天就在手指上忙碌。參差不齊的指頭,像蜚短流長的事情,與趔趄的白天相洽。而白香木格外茂盛,挽着整座森林向上生長。被枝柯或腐葉掩住的流水聲,帶給日曆一層濕漉漉的抑郁。白天充斥着那種顯而易見的裂痕。而夜晚呢,我漂浮在深不見底的水域。黑。冷。孤獨。一尾魚孑然遊出我的身體,但我們伸手不見彼此。

事件,或一種記事

從一個住址遷往另一個住址的路上,一根貼滿租房廣告的電線杆撞上我。同一時間,一輛從黑夜裡駛出的車撞上一個路人。時間變得羽毛一般,輕柔而失去質感。連一聲慘叫都沒有。隻剩下暈眩。

一滴水撞上堅硬的道路。

一個開花的季節撞上亘古荒原。

一句谶語撞上啞者的嘴唇。

一副虛幻的面影撞上流光溢彩的電視熒屏。那是一面由新聞和報道砌築的鏡子。我看見那個我,困厄于無常的命運與瑣碎的事件而似是而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