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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一棵樹[組章]

時間:2019-09-24 分類:詩潮

劉向民

做一棵樹

一棵樹,挺立在大地上。屹立。

孤獨地站立着,默默地, 望着。高處不勝風,靈魂堅持着。

從一粒種子,萌芽,抽枝,長成參天大樹,是一個艱難的曆程。

穿越黑夜和風雨,在大地上成為生命的支點。

一棵樹,它不是一個幻想主義者。在大地上,首先紮根,以韌勁深入堅硬的泥土裡,延伸,堅定着自己的方向,堅持着牢固的根基。

它的根有粗的,不停地向大地深處拓展,緊緊抓住渾厚的大地,融進大地。那些細細的根,生命的觸角,不停擴散,汲取養分和力量,積蓄着足夠的信心。

它堅持着高昂的理想。在廣闊的原野上,向着天空,不斷挺拔,直指天穹。那些向天空伸出的枝葉,旁斜着,是欲飛的翅膀,時刻有着飛翔的願望。陽光下,一片片葉子翻滾着,閃着亮光,是一隻隻鴿子振翅,嘶鳴。

一棵樹,從大地上站起來是一件艱辛的事情。有風險,有苦難,是生命的一次又一次抗争。

一場大風,使大樹彎下身子,搖擺着,枝斷葉碎,疼痛遍及全身。一道閃電,撕開天空,雷霆擊打,觸目驚心的悲慘。

隻有咬着牙,抱緊滄桑,堅持,保持偉岸,宣揚純粹的品質。紛繁的枝,無論是直,還是曲,都是風的形狀,雨的命運。

一棵樹,經受着雪雨冰霜,一些蝼蟻也要侵蝕,在陽光下明目張膽竊取生命的時光。

其實,一棵樹最大的威脅,是那些手執鋼鋸和利斧的伐木者,冰冷的白光和貪婪的目光,使内心發顫。

我所擔心的是,有一天傍晚,一棵樹倒下了,挾着黃昏的餘光,重重擊打着滄桑大地,塵世黯然失色,被痛楚地抽去了一根肋骨。

疼痛的漢字

一些漢字,在黑夜中沉睡,黎明時分醒來。

五千年的路程,甚至更遠的路程,是那麼遙遠。從疼痛穿過疼痛,從黑夜穿過黑夜,從黎明,走進陽光大地。

生命繁衍生命。是母親的乳汁,滋潤了生命。哭聲和笑聲,是霍霍萌芽的種子,遍地發芽,開出燦爛的玫瑰。

那些疼痛,流着鮮血,汩汩的聲音是一叢叢鳥鳴,在大地上行走,在天空奔波。

那些攜刻在甲骨上的一筆一畫,深刻,桀骜,哪怕已經被腐蝕,甚至模糊不清,我都能感覺到劇烈的體溫。

我始終不能理解,一片甲骨冷卻了這麼久的時間,深陷在黑暗裡,還是這麼富有激情?

我更想探究攜刻在陶罐和青銅上的漢字,經受了火的灼燒,是象形,是寫意,無論是工整的,還是潦草的,都是更加牢固。哪怕是一個偏旁,或者是一撇一捺,都堅固着,牢不可拆。即使已經模糊或者鏽迹斑斑,卻仍然清晰記叙着曾經的風雨,承載着往事的苦難,仍然是铮铮的質地。

我最崇拜這個叫作“黍”的漢字,是一株挺拔的莊稼,頂起一粒粒結結實實的糧食。看似孱弱的植物,卻是經曆了雷擊電打,不屈,一茬又一茬,盛開着花朵,頑強生長,成熟着。

黍,可以飽腹充饑,是不可或缺的生存依靠;可以醞香釀酒,點燃一腔激情。

這些漢字沉默着,内心激蕩,經受歲月的擊打,卻始終堅貞。

滄桑的糧食

糧食在時光裡行走,在天空下發出光芒。

純粹的質地,在白天黑夜裡沉着和冷靜。

五千年的糧豐倉實,一顆又一顆從原野回歸鄉村。

那些被陽光灼燒的雙眼,巡視着,不讓任何一顆糧食遺失,順着回家的路走回村莊。

粗糙的雙手抓住泥土,尋找迷失在泥淖裡的谷粒,讓它回歸糧食的本源。

鐮刀行走于莊稼,神明穿行,鋒利的光芒一掃而過,成為熱愛的理由。

被收獲的糧食,行走在民間,從黑夜,從白天,内心閃亮,跳躍着溫熱的脈搏,一季又一季,一年又一年,匆匆,讓淳樸的真實見證一個又一個朝代的興衰。

月光流瀉,陽光奔騰,冷與暖都是熱愛的方式,幸福是感動豐收的背景,讓原野厚重,讓糧食崇高。

許諾情感,丈量泥土的高度。讓命運以一顆糧食的形式存在,靜下心來,拂去世間的塵土,把苦難和創傷一一撫平,把糧食擦得锃亮。

糧食也有着自己的夢,始終沉默,緊閉自己的嘴唇,不洩露内心任何的秘密,隻用那明媚的心靈叩開春天的門。

我想在原野裡一生一世地守護着糧食,從黑夜一直守護到天亮,直到曬幹漣漣的露水。

背靠燕山

燕山之北,是無垠的國土。風吹,天空沙沙作響

雲彩總是随着西北風的方向,浩浩蕩蕩。

那些潔白的雪花蓬蓬勃勃,覆蓋在燕山之上。

堅硬的冰,渾厚,堅貞,閃爍着耀眼的光芒。

一隻北方的鷹在天空盤旋,俯沖的姿勢是一道閃電,穿透雲霧,拍打着山岩,豪情遍及燕山。

長風呼嘯,越過長長的馬隊,憂傷與驕傲,使冰雪更加暴躁,如獵獵的雷霆。

燕山,不再保持沉默。

我張開雙臂,不再畏懼死亡。以一個北方漢子的喉嚨,喊出粗犷的來世。

背後的燕山,巋然屹立。

春天停不下來

春天停不下來。一開春,就停不下來了。

雨水停不下來,雷聲停不下來,追趕着,穿過青色的天空。

草芽停不下來,花朵停不下來,呼喊,或者掩蓋,都阻擋不了一場浩浩的情事發生。

我知道,塵世間的事情就是這麼勢不可擋,尤其是春天,隻要來了,就會一直向前,直至大地蒼茫。

母親的唠叨也停不下來,唠叨田地該耕了,莊稼該種了;唠叨冰河開了,水汩汩地流;唠叨樹發芽了,燕子就要從南方回來了。

母親唠叨的時候,不停地仰望着天空。

我想靜一靜,深入思考今春的事情,卻不敢閉眼,唯恐燦爛的景緻一晃而過。

那些盛開的花朵對我施加誘惑,聽到脆脆的鳥鳴,我心裡都有一種莫名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