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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銅時代[組章]

時間:2019-09-24 分類:詩潮

鮮聖

獸形記

獸是暗語。獸是烈火。獸是音符和雲霧。鹌鹑的鳴叫,烏鴉的撲騰,獸在家園被馴服,爪子和喙,失去鋒利,變成人的一部分,變成神的一部分。

我的祖先,與獸共舞。

人類,一定是被獸類征服過,獸才成為敬仰的燭光,在三千年的長河中飄搖。

獸高大。成為崇拜的神靈之後,獸變得乖巧、靈動,變得方圓得體。

獸狡猾。箭頭擊中的是媚态,受傷的獸,還在人間環顧。因而,獸,成為膜拜的信物,成為祭壇的神秘。

眼前的大馬,蹄子上卷起的風雲,我的祖先一直在追随,它飛過去的地方,我的祖先一直在興歎。祖先成為王,這隻大馬,便成了他的坐騎。眼前的大象,用長鼻在交換領地,我的祖先一直在觀望,它占領的地方,我的祖先一直在阻止。祖先成為寇,這隻大象,便成了他的神話。

獸與人類,平起平坐。

獸是暗語,三千年的遺産,被我們繼承。

獸是烈火,三千年的火光,還未熄滅。

獸是音符和雲霧,三千年的光景,還有餘音和謎團。

鑄銅記

花朵還沒有盛開,雨水還沒有降臨,人類就有一雙鑄銅的手。

手上,有朝露,有流水,有鳥鳴和花蕾。

一雙手,是日月衍生的刻刀,把人間雕琢。

大地的溝壑,鑄造其中,人間的命定,鑄造其中。

一雙鑄銅的手,打造的光景,三千年的鹧鸪在塵埃中飛翔。

鹧鸪的羽毛上,沾滿彩虹,輕飛的姿勢,像神的眼神,像征戰的一支隊伍。

一雙鑄銅的手,鍛造最初的誓言,也鍛造最後的遺言。

萬種風情熔入熔爐,神性的榮耀成為一棵枝繁葉茂的太陽樹。漫天星辰,化作一粒粒太陽的種子,結成一串串太陽開出的花朵。

青銅的光芒閃爍掌心。

一雙鑄銅的手,握住青銅,揚起風暴和閃電。

青銅在手上重生,複活。青銅,在站立中訴說,在朝拜中沉重。

喧嚣與甯靜,把一張人的臉譜,放大成古老的戰場、遼闊的疆域。

飛禽走獸,成為人間的恩典。箭镞上的血,凝固在神壇之上。

鹌鹑與鹧鸪,停在太陽樹上,目光裡滲透出風聲。

一雙鑄銅的手,沾滿五千年的淚光。

一雙鑄銅的手,把青銅的内心植入血脈,人形,是祖先,獸形還是祖先。鴨子河畔的水聲,席卷烏鴉的鳴叫,刀痕裡的陽光,明媚如初。

鍛造的手,托舉夜莺的低語,時光安靜下來,留下殘片,留下裂痕,留下生鏽的一隻鼎。銅的聲音,掩埋村落與城堡。

祭器上,流淌的狼煙,成為膜拜的火光。

青銅,爐火中卷起一陣血雨腥風。鑄銅的手上,彌漫着烽火。

神樹記

枝丫被圖解。風穿行其中。果實飽滿而虛幻。

一隻蜘蛛張開一張大網,有蟲子飛來。

樹是角色,站在人的隊伍中,高人一等。

名曰神樹,分辨不出是桃還是李,樹上的花朵,會開出怎樣的結局。

膜拜,在樹下叩首,樹的眼睛睜開,陽光打濕背影,祖先的衰老,一定比一棵樹更快。

樹的心跳,一定比一塊石頭更豔麗。

發芽,是許下的心願。

高舉的樹枝,像星辰的翅膀,火焰在大地上抽泣,人間的孩子,在樹下玩耍。

銘鼎記

出土。鴨子河畔的泥土,釀造的黑暗像一個旋渦,鼎罐裡盛滿前朝的雨水和風浪。

出土。馬牧河安靜下來,人們在驚歎,鼎罐裡空着的年華,萃取了人間的花朵,久遠的暗香,停頓在一粒塵埃的飛揚裡。

官方的文字,是一道聖旨,還是一道神谕,破譯出的密碼,是一群牛羊,還是一塊頭骨。鼎上記載的盛世,帶有缺口和傷痕。

年代久遠,鼎在禁锢中,化解人間的遭遇,成為昂貴的一段曆史,被後人領會,或者猜測。

人頭記

銅鑄的人頭,眼裡有火。

有火焰在燃燒,有火星在飛濺,有火種在延續。

對視,我看到的眼睛,誇張成一把鑰匙的形狀,可以打開三千年的時光,可以饋贈給我的子孫,保存那張臉上挂着的寒霜。

人頭面具,是巫師的神話,隻有神能看清它的本來面目。

神的氤氲,九十九尊青銅開始大合唱,造化的靈魂,内心積攢悲憫和憂傷。

人頭的耳朵,聽見鐘聲。空蒙的時間被它聽見,雷雨和風暴的混響,在人間盤旋,馬蹄聲凝固成一團烈火,久遠的榮辱,鏽迹斑斑。

人頭低垂,暗淡的往事在回升,慈祥的神情如一朵蓮花。

臉色鐵青。武士的臉上,征夫的臉上,書生和鳏夫的臉上,寫滿天真、麻木、無助和覺醒。

與這些眼神對接,我被教化、被征服、被流放、被還原,多看一眼,看出了幾分熟悉和敬畏,看出了幾分悲切和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