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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蛋灌油條(原創)

時間:2019-09-24 分類:傳奇·傳記文學

徐嘉青

劉大嘴在鎮上經營着一家早餐鋪。鎮上的早餐鋪大都是開開關關,換了一茬又一茬,獨有他的鋪子能數十年不倒。要說他熬的粥、胡辣湯,蒸的包子、饅頭之類的吃食,也沒啥稀奇的,但他有一手絕活。

啥絕活呢?這絕活就是雞蛋灌油條。就是在出鍋後的油條上戳開一個小口,把磕開後的雞蛋灌到裡面,再回一下鍋,重新出鍋的油條,香酥可口,裹着一股蛋香,那味道叫一個美。你可能會覺得這沒啥稀奇的,這誰不會做呢?可這鎮上除了劉大嘴,别人都做不好雞蛋灌油條。劉大嘴把雞蛋倒進油條裡,蛋液會均勻地散開,保準不會往一邊跑,油條一翻個兒,蛋液還能把那個小口堵着,一點兒也不會跑到油鍋裡。别的早餐鋪的人沒少到劉大嘴的鋪子偷着學,無奈都做不成,蛋液老是往一邊跑,這一跑,油條就受熱不均,沉的一頭炸得重,帶點苦頭,浮的一頭炸得輕,欠點火候,由于蛋液沒散開,一咬就跟吃水煮蛋似的。

别人學不來的,那就是你行走于世的金字招牌了。劉大嘴用這一招,征服了鎮上的不少食客,也養活了一大家子人。

劉大嘴的年齡漸漸大了,天天守着個油鍋,油煙嗆壞了身子,因此他老咳嗽,就不得不考慮讓兒子劉喬禮經營早餐鋪了。

别看劉喬禮是劉大嘴的兒子,性子卻跟他爹一點也不像。劉大嘴不善言辭,就知道悶着頭幹活。劉喬禮恰恰相反,嘴巴特乖巧,一看就是個生意油子,正是因為這,劉大嘴才不願意早早将鋪子交給他。可到了這個分兒上,不交也是不行的了。

劉大嘴把這事兒一跟劉喬禮說,劉喬禮的心裡就樂開了花,可他臉上不帶出來,哭喪着臉說:“爹,您老不帶着,我怕經營不好啊!”

劉大嘴心想,裝,看你小子能裝到啥時候,他說:“哪一樣你都學成手了,嘴巴還比我能說,應該差不了。不過咱醜話說到前面,這鋪子交給你之前,你得給我做回雞蛋灌油條。”

劉喬禮支好了油鍋,倒了半鍋油,等油燒開了,炸了好幾根油條,待涼透了,沖着劉大嘴一笑說:“爹,您說要哪一根吧。”

劉大嘴指了指其中一根,劉喬禮答應一聲,把那根油條夾起來,重新放到了油鍋裡,然後用長筷子在油條上一點,一個小口子就出現了,另一隻手從旁邊抓起一顆雞蛋,在鍋棱上輕輕一磕,再稍稍搖晃幾下,抓着雞蛋的手放到油條上方,手指一錯,蛋液就像一條線似的順着小口子落到了油條裡面。等一邊炸得差不多了,他又用長筷子将油條翻個個兒,再炸一會兒,就将油條撈起來裝到盤子裡,遞給了劉大嘴,說:“爹,您老嘗嘗,看味道如何?”

劉大嘴咬了一口,臉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心說這小子平時油腔滑調,倒是沒少下功夫,真把我這手絕活給學到家了。

看到劉喬禮這樣,劉大嘴放下心來,轉過天就開始跟一幫老頭打起了牌,對鋪子的事兒不再過問。

過了一段時間,劉大嘴正跟人打牌,有個老頭笑嘻嘻地說:“大嘴,你這一退休,好多人可就沒口福了。”

劉大嘴說:“喬禮那小子手藝好着哩,他要不中,我咋會放心退休?”

那人說:“就他那手藝,跟你差的可不是一點半點。我也不是說你,自個兒親生兒子,還有啥藏着掖着的。”

劉大嘴一愣,把手中的牌一推,問:“你啥意思?”

那人不以為然地說:“啥意思?你一退休,那鋪子離關門就不遠了。”

劉大嘴一聽,立馬站了起來,轉身就往外走,跟他一塊兒打牌的人連忙說:“大嘴,你怎麼也得把這局打完再走啊。”

劉大嘴連話都不回,騎上車子就往鋪子那兒趕。到了那兒之後,隻見裝油條的筐子裡剩下不少,劉喬禮正站在熬粥的鍋前,有一下沒一下地搖着手中的湯勺。

看到劉大嘴後,劉喬禮先是一驚,很快就笑着問:“爹,您來了?”

劉大嘴也不說話,走到油鍋前看了看裝油條的筐子,怒氣沖沖地問:“誰讓你把油條變得這麼小?”

劉喬禮說:“東西貴了,油條價也上不去,為了不賠錢,隻能變小了。”

劉大嘴回過頭,狠狠地瞪着劉喬禮說:“不賠錢?剩這麼多會不賠錢?”接着,他又擺了擺手說:“你給我來根雞蛋灌油條,早飯我還沒吃呢!”

劉喬禮把湯勺放好,坐到了油鍋前,把火燒旺後,不一會兒油就熱了,他從旁邊夾起一根油條,放到了油鍋裡,紮開一個小口子後,拿起一顆雞蛋,磕開後倒了進去。灌進了雞蛋的油條,很明顯斜到了一邊。他在給油條翻個兒的時候,有一大滴蛋液冒了出去,油鍋裡立刻出現了一個黑疙瘩,他趕緊挑到了一邊。

這些都被劉大嘴看在了眼裡,等劉喬禮把油條端上來,他從一頭咬了一口,味道是不差,但沒有蛋香,他又從另一頭咬了一口,裡面是滿滿登登的雞蛋,還欠點火候。一下子,他什麼都明白了。

劉大嘴勉強把這根油條吃下去,然後抹了抹嘴,說:“收拾東西,把門關了!”

劉喬禮猶豫了片刻,低聲說:“時間還早着哩,再說剩這麼多東西!”

劉大嘴把眼一瞪,說:“剩了好說,到家讓狗吃!”

劉喬禮縮了縮脖子,趕緊收拾東西,把鋪子關了。

回到家裡,劉大嘴正坐在客廳裡等着,見劉喬禮過來,他指了指旁邊的凳子說:“坐那兒吧。”

等劉喬禮坐下後,劉大嘴說:“這雞蛋灌油條的手藝,我是從你爺爺那兒學來的,我接手後,也嫌掙的錢少,就偷偷讓油條變小了,雞蛋也揀小的買。結果咋樣?做得越來越糟糕,吃的人也越來越少。這事兒讓你爺爺知道了,狠狠地揍了我一頓,然後指着我的鼻子,一個字一個字地對我說:絕活靠的不是手,是心。”

劉大嘴喘了口氣,接着說:“從那一刻起,我讓油條恢複了原樣,一根油條用多少面,根根都一樣。雞蛋我都是找大個兒的,顆顆都一樣。起初靠的是秤,後來靠的是眼。我隻要打眼一看,分量一點也不差。”

說到這裡,劉大嘴看了一眼劉喬禮,說:“喬禮啊,都怪我沒告訴你這些話,原想着你天天跟着我,啥都記心裡了,沒想到還是犯了跟我一樣的錯。你也記着,絕活靠的不是手,是心!”

劉大嘴說完,就擺了擺手,讓劉喬禮退了出去。

說也奇怪,從這天起,劉喬禮炸出來的油條個大不說,灌進去雞蛋後,回鍋時一點兒也不傾斜,濺出蛋液的事兒更是沒有。早餐鋪子的生意又紅火起來了。後來有人也想向劉喬禮學這一手絕活,也是怎麼都學不到家,問他的時候,他都是很認真地說:“絕活靠的不是手,是心,學絕活先把心練好了。”

那人聽罷,琢磨了半天,搖了搖頭,就走開了。劉喬禮在後面嘿嘿一笑,也搖了搖頭。

〔特約編輯 缪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