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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環王”畫師約翰·豪如何将大自然給我們的東西還回去?

時間:2019-09-24 分類:南方人物周刊

李乃清 陳梵

62歲的約翰·豪(John Howe)身形高瘦、手指細長,這位蜚聲國際的奇幻插畫大師蓄着灰白須發,神情充滿哲思,見過他本尊的人都驚呼——像極了 《指環王》裡的甘道夫。

“可惜我沒有甘道夫那麼好看的長胡子,真希望我有!”約翰謙遜地笑了,言語間藏着幾分冷幽默。

世界各地的畫家都試圖捕捉J·R·R·托爾金筆下中洲世界的精髓:各個角色身上的英雄精神、戰鬥中驚心動魄的戲劇場面、中洲自身神話般壯美的景緻,但隻有少數人取得了成功,約翰就是其中出類拔萃的一員。他先以畫作促成中洲傳奇搬上大銀幕,後與搭檔、奧斯卡最佳藝術指導獎得主艾倫·李(Alan Lee)為《指環王》系列電影制作的藝術設計更令全球書迷美夢成真。

圖/Lucas Vuitel

8月中旬上海書展期間,“中洲旅人——約翰·豪個人藝術展”在滬舉辦,約翰在其下榻的思南公館接受了南方人物周刊記者的專訪。他身穿黑色T恤,語調輕柔,眼神專注,與他近兩個小時對談,仿佛坐在霍比特人的袋底洞裡,聽甘道夫娓娓道來一個漫長的故事。

他畫的甘道夫《指環王》找來了投資方

“托爾金的地理學大多具有很深的象征意義。安都因河不是多瑙河、伏爾加河或萊茵河,但它們具有同樣的特色:都是橫穿大陸的河流,直到入海才抵達終點。遭到焚燒、傷痕累累的魔多大地,可能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所遭受的精神痛苦在地理上的反映。相反,精靈的國度可能是人類堕落之前大地上天堂樂園的殘餘,是那存在于時間開始之前的王國的遺迹。托爾金繞開了永生不朽的主題,一筆帶過世間的疲倦:世界恒在,但在不可阻擋地衰落。”

約翰與托爾金的緣分可以追溯至初中時代:因為學校圖書館《魔戒》太搶手,第一部《魔戒同盟》總被别人借走,他不得不從第二部《雙塔殊途》進入中洲;自此一發不可收拾,設計“魔戒”标志、暗暗畫下人生中第一幅“甘道夫對陣炎魔”,如今這已是他描繪最多的中洲著名場景……

約翰為托爾金作品創作的插畫出現在《托爾金官方年曆》、《中洲曆史》等書籍封面、周邊包裝上,他本人更是《指環王》導演彼得·傑克遜從好萊塢獲得投資的大功臣。

《劫後的歐爾桑克》

《古冢屍妖》

“約翰·豪所畫的甘道夫闊步雨中是我所見過的描繪托爾金筆下巫師插畫裡最出色的——流浪漢似的衣着和鷹隼般的凝視将畫面張力捕獲其中,完全超越了尖帽巫師老生常談的形象。”彼得·傑克遜對約翰·豪的插畫評價很高。

初見約翰之前,彼得已是他的畫迷。早在1995年,彼得首次考慮将《魔戒》改編成電影,他在《1991年托爾金年曆》上看到一組約翰的畫作:每張看來都像電影劇照,将強烈的戲劇沖突凝于一瞬,逼真的畫面令奇幻呈現出某種史詩的感覺。這些畫作令彼得興奮不已——他畫出了影片可能呈現的視覺效果。

彼得發現約翰沒出版過作品集,因此展開了一場“約翰·豪狩獵”,他從互聯網、二手書店和托爾金讀者社團等各種渠道出發,試圖找出約翰所有的畫作,有時會為一張新圖買下整本書。

彼得回憶道:“後來,我們将約翰的作品用在項目展示裡,試圖讓好萊塢對托爾金電影這個主意感興趣——最終計劃成功,我們獲得了資金。約翰此時已經在《魔戒》銀幕化一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盡管他毫不知情。”

1997年,彼得給40歲的約翰打了電話,邀請他參與電影《指環王》的制作,那通電話使得約翰和他的家人在新西蘭度過了18個多月。回想當年那通突兀的電話,約翰誠實地笑道:“當時我思考了大概兩秒鐘,其實我完全不知道彼得·傑克遜何許人也,我不知道他人在哪兒,甚至不太清楚新西蘭在哪兒。但我想這是個機會,結果雖然不可知,但你必須去嘗試。”

彼得最終見到了約翰本人,他恍然驚呼——畫上灰袍白髯、剛毅彌堅的甘道夫簡直就是再年長30歲的約翰的自畫像!

電影籌備前期,正是約翰筆下那幅大步流星走在雨露中的“灰袍甘道夫”讓好萊塢下了投資決心,成功開啟了我們這個世代的中洲影像之旅。可惜的是,這幅原作多年前在一次展覽中被盜……

約翰翻開手邊的《中洲素描集》,指着那幅畫作向本刊記者回憶道:“我當時想作一幅畫,表現出甘道夫的匆忙,他正要趕往某處。在那幅畫裡,所有事物從右到左都朝着一個方向,所以甘道夫往那個方向走,風往那裡吹,雨往那裡飄,還有樹葉、光線,整個氛圍都往那個方向去……我想畫出一些東西正推着我們前進,甘道夫在趕路,他重任在身。我想這是甘道夫的一個象征,他肩負重要使命,我希望畫面傳達出這樣一種情緒。”

《派克島》

《甘道夫》

自然,這幅畫也成為《指環王》電影中灰袍甘道夫的形象參考,為此,演員伊恩·麥凱倫爵士在新西蘭片場不得不忍受數小時不斷試裝。導演彼得隻求盡量還原畫中感覺,一邊拉着演員一邊揮舞着約翰的畫作嚷嚷:“帽子不對——必須看起來是這樣的!”

世界如此廣闊壯觀,幾千年也畫不完

“從加拿大到新西蘭的路不是一條直線,因為我住在瑞士,在法國上學,而新西蘭位于世界的另一端,直線是最索然無味的。”

約翰1957年生于加拿大溫哥華,在不列颠哥倫比亞省長大,畢業于法國斯特拉斯堡藝術學院,目前定居瑞士。

兒時記憶中,客廳牆上挂着一幅日内瓦湖邊西庸古堡的鉛筆素描,那是約翰的外祖母19歲時對照明信片畫下的,開始更中意的教師生涯後,外祖母再也沒提起畫筆……

無論如何,藝術的種子在小約翰心裡紮下了根,他總是一刻不停地在畫畫。“生物課上,畫畫變成了一項便利的技能,朋友和我可以迅速且有創意地畫出顯微鏡下的水生物,以一張50分錢的價格賣給毫無藝術細胞的有錢同學。”

高中畢業後,他去了法國斯特拉斯堡的藝術學院,次年進入巴黎國立高等裝飾藝術學院。初到歐洲那幾年,他經常沉迷于各類藝術品和建築。

“斯特拉斯堡有座教堂,我不知怎麼獲得了通行鑰匙,得以在這座宏偉建築任意緊鎖的門之間穿行。我在那紅砂岩的世界打發掉無數個下午;它充滿了魔力。我攀爬到螺旋階梯的頂端,140 米的高空四周空無一物。雷雨交加時我坐在一排排噴水的石獸下,甚至還在睡袋中過了一夜,又冷又慘,每隔一小時就要被下方的鐘聲驚醒一次。這一切都是極緻的浪漫,不過這才是藝術生應該做的,無論在哪兒都不放過任何細微的奇迹。這場與哥特建築的直接邂逅催生了後來的《大教堂》。”

直至今天,無論到哪兒,約翰仍堅持為建築拍照或素描。閑暇時間,他也會效仿當年漫遊瑞士的托爾金,背着相機,翻山越嶺,為幻想世界尋找參照物。

“1911 年,19 歲的托爾金去瑞士徒步,收獲頗豐。阿爾卑斯山提供了許多有用的回憶;你可以站在勞特布倫嫩小鎮附近一處地點,辨認出托爾金在自己的幽谷插圖中繪出的懸崖。少女峰可能給了他凱勒布迪爾的靈感,甘道夫在這座山巅大戰炎魔……中洲大部分地區都洋溢着這種來自個人經驗的真實感,以至于我們忍不住想把他所描述的每個地方都找到一個現實地點去對應。”

也因為喜愛托爾金,約翰很早就迷上了歐洲的中世紀文化,騎士和盔甲屢次出現在他的作品中。“我對盔甲癡迷,它的金屬外骨骼,巧妙地結合了優雅和功能。我曾在一座古堡待了很長時間,那裡一直在修複真正的盔甲。”

作為“曆史重演”組織“聖喬治團”成員,瘦高的約翰會身穿15世紀形制的盔甲自扮畫中模特,《蘭斯洛特》便是根據他身披盔甲的照片所繪。友人驚歎:“你幾乎能看出全套盔甲給男人的骨架帶來的重壓,感受到那沉甸甸的分量。難怪他畫的騎士看起來如此可信!”

在新西蘭的日日夜夜,約翰與插畫大師艾倫·李共同擔任電影《指環王》的藝術指導和設計師,兩人在工作室發奮創作,削尖鉛筆投入畫海,數千張設計稿經他們之手誕生,内容涵蓋了中洲世界裡的各個事件和角色。毫無疑問,《指環王》斬獲的17座奧斯卡小金人中,有他們兩人的功勞。

老搭檔艾倫曾笑着介紹:“我們的分工順理成章,約翰緻力于中洲的黑暗面——兇殘的惡獸、炎魔、巴拉督爾、米那斯魔古爾、黑門等,我則留在了安都因河更為安全的一側。”

約翰細緻描繪了許多中洲的惡龍:格勞龍、安卡拉剛、斯卡薩、斯毛格……這種天生與火焰、煙霧、正邪惡戰相關的奇幻生物在他的畫作中占據着重要地位,“托爾金的龍代表了命運、劫數和毀滅,無論來自已知世界的邊緣還是人類内心的黑暗,都十分适合它們必須扮演的角色。”

約翰表示,他渴求欣賞并呈現這種鱗甲長蟲的機會,尤其在古老神秘的東方,龍的國度。來上海之前,他在烏鎮還抽空畫了些素描,“我畫了那裡的幾座小橋,還有橋頭附近的龍頭石雕,我覺得非常好看,給我很多啟發。”

甘道夫擅長擺弄火、煙,還有光;約翰則用他的神奇畫筆傾盡大半生繪制托爾金筆下的中洲。“自導演彼得第一次來電15年後,随着《霍比特人》三部曲上映,可以說我終于完工了!”約翰如釋重負道,“經曆新西蘭這段冒險,有點像比爾博在旅途結束後歸來,所有人都問他去哪了。我們帶着一個想法出發,畫作完成後回來,結果嘛,我脖子僵硬,頭也轉不了,不過,我強烈覺得還有很多事要做。世界如此廣闊、如此壯觀,我們畫幾千年也畫不完。”

托爾金的世界,通往現實之外的獨立宇宙

人物周刊:還記得你兒時畫的第一樣東西嗎?

約翰·豪:恐怕我隻記得自己那時候畫不了的一些東西。我像其他小孩一樣,很小就開始畫畫,但我确實記得發現自己有些東西畫不出來時,我感到非常失望。我小時候一刻不停在畫畫,我母親也會盡力幫我完成野心勃勃的畫面,因為我在農場長大,那裡有各種各樣的動物。有一次我想畫一頭奶牛,奶牛畫起來很複雜,我畫不了,那時我大概五六歲,我就找母親來幫忙,但她也畫不出來。我感到很失望,放聲大哭,因為我以為所有大人都能完成孩子做不了的事情,但我想或許就是那一刻開始,我意識到如果想畫什麼,那我就得自己來。

人物周刊:你青少年時期第一次讀托爾金的作品是哪個故事?對什麼情節特别着迷?

約翰·豪:我記得第一次讀《霍比特人》時隻有六七歲,但我就讀了第一章,除了那個标題《不速之客》,其他都不記得了。12歲時我讀了《魔戒》,第一次讀不太明白,後來陸陸續續又讀了一些,但可能要等我成年後才更理解那些故事。随着年齡增長,我對托爾金作品的喜愛程度在加深,因為每讀一遍都會更加理解中洲世界的廣度和深度,托爾金的書就像一扇門,通往一個充滿迷人奇趣事物的宇宙。

人物周刊:現在這個年齡,如果選擇重讀托爾金的作品,你會選擇哪一本?為什麼?

約翰·豪:好問題!說實話,我也不确定呢,也許我更想再讀下《努門諾爾與中洲之未完的傳說》,因為這本彙集了自遠古至“魔戒”大戰結束跨度數千年之久的種種中洲逸事,從時間層面上來說更具史詩性,而且囊括了中洲的語言文化、曆史傳說、風土人情等等各方面内容,書中每個故事都是“未完”的,但傳奇本無窮盡,永不終結。你知道,《霍比特人》有個副标題“去而複返”,重讀大概也是這種感覺:初入世界的前路未知,正如去而複返後的無法忘懷。

《索倫之眼》

人物周刊:你怎麼看弗羅多戴着的那枚魔戒?這個沉重的負擔頗具寓意。

約翰·豪:是的,那是一個隐喻。托爾金不喜歡寓言,但這很明顯是一個關于絕對權力的隐喻,而且就放在這個非常簡單的物件裡。當然,你知道,古代神話裡也出現過戒指,例如尼伯龍根的指環等故事,所以戒指這個隐喻是神話傳說裡極常見的概念,它顯然是掌控絕對權力的隐喻,而且你可以這樣緊緊握着它。

人物周刊:如果你戴上那枚魔戒,然後突然隐形了,你會做什麼?

約翰·豪:哦,我不知道,但我覺得自己應該不會戴它,也希望自己不會受到這樣的誘惑。

人物周刊:你相信魔法嗎?

約翰·豪:我要說……是的,我信,因為我覺得魔法并不隻是那種突然消失或出現令人驚奇的東西,我覺得魔法和人類的精神世界息息相關,而且我們無法證實為什麼我們選擇相信那些自己知道的事。對我來說,或許那不應該稱為魔法,而是一種對無形事物的相信,隻有在我們相信時它才會發生。我不知道,但我想“魔法”是一個内涵豐富的詞,不僅僅是魔術師的小詭計、巫師的掃帚那些東西,它是一個更廣闊的概念。

人物周刊:介紹下其他你喜歡的奇幻文學

約翰·豪:我非常想為H·P·洛夫克拉夫特(H.P.Lovecraft)的作品繪制插畫,我也很喜歡羅賓·霍布(Robin Hobb)的小說,她是我的好朋友,我很喜歡讀她的書,她非常厲害,她寫的故事特别有力量。

人物周刊:《魔戒》之後你也參與電影《納尼亞傳奇》的造型設計,C·S·路易斯的《納尼亞傳奇》和托爾金差不多時期,你如何解讀他這部奇幻文學作品?

約翰·豪:是的,我花了半年時間參與第一部《納尼亞傳奇》的設計工作,挺好玩的,不過我對這部文學作品的欣賞可能還不夠,C·S·路易斯是個很有意思的作家,但我不是他的狂熱粉絲,他的書非常正派,同時又有點沉重。路易斯的文本流暢,思路清晰,簡明易讀,他從希臘神話中引入不少元素,他的《納尼亞傳奇》更像童話,從魔衣櫥到森林,從黎明踏浪号到千萬座城池,納尼亞的世界是我們現實世界的某種影射,而托爾金的語言更晦澀,經典神話角色對他沒太多影響,他傾向于創造語言,《魔戒》是一個分離于現實之外的獨立宇宙,《霍比特人》是踏出家門後的一段奇幻冒險之旅。

人物周刊:你怎麼看J·K·羅琳紅遍全球的《哈利·波特》系列?

約翰·豪:書我全讀了,電影沒全看,我覺得最好的一點是《哈利·波特》激起了年輕人閱讀的欲望,這很重要。我看過一個小短片,羅琳在多倫多一個講堂朗讀書裡的幾個片段,現場來了3000個孩子,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聽,我在想,天哪!這真的太棒了!

風不隻是吹動樹上的葉子,也在講述屬于風暴的故事

人物周刊:作為大制作電影幕後的藝術指導和繪圖師,你的工作究竟是怎樣的?

約翰·豪:哦,壓力相當大!人們說住在新西蘭,還能和彼得·傑克遜這樣的人物合作,肯定很了不起,我同意。我在高中上藝術課時,從沒想過我會去到世界的另一頭,和一位了不起的電影導演合作。不過,我們的工作很辛苦,工作時間很長,要做到非常專業,主要是因為你痛苦地意識到你今天所做的東西将在接下來幾周為幾百人提供作品,你需要非常專注地将作品畫出來,并向他們提供制造現場所需的各種信息,所以它意味着在照明、3D空間、動畫和所有其他方面都要做提前考量,挑戰極大,但也令人興奮,非常有趣。我知道自己隻是一部龐大機器上的一個小零件,但我很榮幸能參與這整個過程。

人物周刊:說說你與艾倫·李的搭檔?

約翰·豪:我們在整個電影項目開始之前已聯系過,但從沒見過面,實際上我們是在往返新加坡與奧克蘭的飛機上第一次相見。我一直很欣賞他的作品。我們的分工很明确,有時就是看誰比較忙誰比較有時間,然後另一個人接手做下去,大家的工作基本是可互換的。艾倫在《霍比特人》的前期制作投入很多,而我主要負責後期。

人物周刊:他笑稱你主要負責創作中洲世界的黑暗面?

約翰·豪:某種程度上來說,是的,艾倫的創作靈感更多來自托爾金筆下的精靈,所以他在這上面投入較多,而我特别喜歡那些黑暗面的事物,所以我很多時候都在繪制魔多及其他一些黑暗場景。中洲世界有它獨有的密度和複雜性,這對我和艾倫各自有所啟發,我們可能會有不同的想法,但方向基本是一緻的。

人物周刊:創造那些黑暗畫面時會不會自己偶有陷入恐懼的狀态?

約翰·豪:哦,從來不會,繪圖過程中我還是很能克制情緒的。你知道,我設計了索倫的黑塔巴拉督爾,那是自第一紀元末安格班在憤怒之戰中被摧毀以來建成的最大的堡壘,由于索倫不能再以實體現身,黑塔既是他力量的象征,也是他在塵世間的牢獄。剛開始創作時,我在巨大尺幅的紙上作畫,從那個塔的最底部開始設計,一直往上畫,但我也不知道頂部會是什麼樣,直到我大概想清楚,因為我一直畫一直畫,這個塔已經變得很高很高。我特别享受這個過程,我喜歡營造一種創作環境,想象自己站在高遠處,畫下我所看見的,然後一步步靠近,再從近處看更多細節,最後陸續把工作做完,我發現這個方法有點像地理學考察,但對我很管用。

人物周刊:我們中國人有種說法,“智者樂山,仁者樂水”,山和水在你的作品中頻繁出現,大自然對你的創作有何啟發?

約翰·豪:哦,我不确定,可能這兩者都有吧。在這個世界的某個地方,總有一座山象征着所有的山,總有一片海告訴我們關于海的一切,這都是我一直在追尋的。我非常注重事物的有形層面,将其在畫作中傳達出來,但我必須對大自然環境所揭示的無形層面保持敏感度。我們如何才能将大自然給予我們的東西還回去?你知道,大自然不會讓任何事物變醜,它總是美的,隻有人類會去做那些醜陋的事,我們應該從大自然中學習,不是模仿,而是努力趕上,因為我們不是很擅長回饋自然。我希望大自然存在于我所有的畫作之中。這種存在是強大的,具有叙事性、象征性和主題性,我希望光線的作用不隻是照亮物體,還能夠照亮想法和故事。風不隻是在吹動樹上的葉子,也是在講述屬于風暴的故事。

人物周刊:說說你的業餘興趣愛好?托爾金筆下的霍比特人喜愛美食、啤酒、園藝,還特别愛抽煙鬥,這些有你喜歡的嗎?

約翰·豪:哦,看樣子我不是一個合格的霍比特人,那些事好像對我沒有特别的吸引力……我喜歡走路,走很長很長的路,路上我會拍照。

人物周刊:你周遊世界拍了很多照片,說說旅行途中印象最深的風景?

約翰·豪:是的,照片是一種記錄,它們讓我做必要記錄,以備日後作畫之需。電影《霍比特人》裡多次出現汝拉山脈。我在去新西蘭之前拍了成千上萬張照片,經常去汝拉山散步,并且随身攜帶這些素材,不隻是我的攝影資料,也有我散過的步,對我所見事物的記憶,我把它們大量融入電影之中。它們不一定是可見的,你可以說,攝影資料帶來了寫實主義,我的記憶帶來的是情緒寫實主義,兩者缺一不可。

(參考:《中洲旅人:從袋底洞到魔多——約翰·豪的中洲素描集》《神話與魔法:約翰·豪的繪畫藝術》)